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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生谈佛山机遇:过去三十年靠低成本,未来三十年靠走出去

2018-01-17 15:00 来源:南方日报 王雅铄 叶洁纯

“佛山‘昨天’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培育草根,未来30年佛山需要培育更多的跨国公司。”近日,国家发改委学术委研究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张燕生接受南方日报专访,建言佛山未来必须做好“走出去”的必修课。

他表示,佛山过去35年的辉煌成绩靠的是工业,而这背后正是“草根力量”。当前,佛山已经进入创新驱动的新阶段,但依然面临制造业“大而不强”的问题。

“佛山企业面临着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脱胎转型’,而佛山经济面临的是从‘养孩子’到‘领孩子’的转变。”张燕生建议,佛山接下来要有全球化的大视野,可通过建立跨境的创新体系,以此引入更多的创新资源。

■专家简介

张燕生是国家发改委学术委研究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常年研究“佛山探索”,曾刊发《从佛山看中国改革》等报道引发高度关注。

■观点摘要

佛企面临从“游击队”到“正规军”转变

佛山的特点是“草根”,草根经济转型很难,这是佛山经济转型之痛,这就像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调整,所需要的战士、指挥、老板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就需要建立起一个跨境创新网络体系,用好全球创新人才、创新资源、创新要素,还要让民营企业可以就近观察全球跨国公司如何管理、配套、创新和销售。这就像蜜蜂采蜜,每一朵花采的蜜是有限的,但是千百只手的蜜蜂一起采的蜜才是能够品尝出来的。

以大格局打造国际化大都市

佛山制造业要想走向世界,走向高端,就要向全球引智。“借船出海”一定要有国际合作,佛山应该有大格局,在国际化、经济自由化、法制化等方面可以学习香港。

香港有佛山最需要的现代服务业,有全球贸易世界级优势。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中,怎么用好香港世界一流大学的资源、世界级工业服务、生产性服务和现代服务,对于佛山的转型升级是至关重要的。

1 凭“草根经济”崛起

“市场之手”造就内生型方式

南方日报:你曾多次来到佛山,提出佛山是研究中国制造业的重要样本。在你看来,佛山的样本意义体现在哪里?

张燕生:佛山的样本意义体现在佛山能做到的,中国其他地方就能做到。

这一方面在于,把佛山与宁波、青岛、无锡以及苏州进行比较的时候可以发现,佛山的工业增加值、工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排名都比较靠前,这说明佛山过去30多年取得的辉煌成绩靠的是工业。

另一方面,上世纪80年代,佛山用“三来一补”起家后,没有沿着代工的路走下去,而是转向了自主的知识产权、自主品牌、自主营销渠道,此后凭着民营经济、草根经济迅速崛起。作为一个既不是特区,又不是省会的城市来说,这样的发展方式具有极强的样本意义。

南方日报:那么,在你看来,“佛山样本”为中国制造业发展输出的最重要的探索是什么?

张燕生:我们研究佛山的过去时发现,当地政府、市场与社会三方关系的处理是非常重要的探索。总结起来,我们认为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并不是“多一点政府还是多一点市场”的问题,而是政府如何提供支撑市场发展秩序的制度框架。

在快速发展的新兴经济体中,了解政府和市场的互动以及这种互动如何演进对企业决策者和政策决策者非常重要。而佛山拥有很好的探索,包括:用好“开放压力之手”,实现工业化转型升级;用好“政府有形之手”,创造良好营商环境;用好“市场无形之手”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培育内生性增长因素等。

南方日报:以“市场无形之手”为例,它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张燕生:过去,通过引入外来竞争压力,佛山各级政府积极引导鼓励企业差异化发展,形成了“一镇一业,一村一品”的专业镇。

同时,不同村镇之间进行合作形成了跨地域的产业链,提升了佛山作为制造业城市的实力,形成了满足国内需求为主、国际需求为辅的市场结构。

由此形成的佛山内生性经济发展探索,使得当地经济充满活力并抵御了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和考验。

2 新产业革命开启

仍未从需求端走向供给端

南方日报:改革开放近40年以来,佛山发展取得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但挑战也是并存的,你认为佛山制造当前最大困境是什么?

张燕生:最大的困境是佛山已经进入到创新驱动阶段,但是我们的制造业仍然大而不强。佛山面临着从“养孩子”到“领孩子”的转变,但是“草根企业”的转型很难,因为企业缺乏技术、人才、资金、品牌、渠道和转型升级的经验和能力,这对于企业来说,相当于从“游击队”到“正规军”脱胎换骨的转型。

南方日报:从外部环境看,新产业革命正在迅速地崛起,这对于制造业转型带来哪些影响?

张燕生:新产业革命包括云计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产业,目前新产业革命在中国还处于发展初期。这表现在,这些新产业并没有改变全球劳动生产率减速的趋势。

数据显示,过去的15年中国人均资本存量、投资、人力资源和教育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都是增加的,而全要素生产率技术进步的贡献却是负的。

这背后,在我看来,核心的问题在于现在的新科技、新业态、新领域还没有进入供给侧,仍然是在需求侧,更多的还是替代效益,而不是创造效益。

南方日报:这样的特点下,佛山制造应该如何与新产业革命相融合,特别是人工智能这样的“风口”?

张燕生:互联网革命、AI革命确实给中国制造业带来的革命性影响。从经济端看,它带来了综合物流革命和全球供应链管理,也就是带来了一种新的分工方式,即产品类分工。具体而言,也就是一个产品的不同供需可以在全球完成。

过去,佛山的发展是资本与农民工的结合,所以过去谁做好了“引进来”,谁就是大赢家。但如今,机器人可以替代农民工,无论是“互联网+”、AI、工业物联网,还是“工业4.0”,它带来的变化就是用新科技革命来满足个性化需求、碎片化需求和本地化需求。这样一来,如果要想在未来还是最大的赢家,就必须要走出去。

3 “走出去”是必修课

中小微企业需做好产业协作

南方日报:谈到走出去,“一带一路”是其中的重要方向,对于企业来说,“一带一路”的机遇在哪里?

张燕生:过去30年佛山的优势是低成本,未来30年佛山的优势要变成走出去,要具有全球综合运作能力,这样带来的影响是非常不同的。佛山的企业要实现从过去30年的代工转向自主创新,从低端转向中高端,“一带一路”是我们的必修课。

那么,“一带一路”对企业来说,机遇在哪里?在我看来,“一带一路”大多数都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这些市场严格来讲都是不成熟的市场。

因此,在这些市场里,并不能“遍地开花”,需要聚焦重点国家、重点领域和重点项目。同时,当地市场必须随着基础设施开始取得一定成效后,才开始有贸易合作、金融和投资领域的推进。

比如说,在“一带一路”相关国家的住宅区、物业、建筑、城市化开始发展的时候,随后慢慢形成产业的合作。对于佛山的企业来说,可以选择在这样的时机进去。

南方日报:其实佛山已经有一批“走出去”的“先头部队”,但是对于佛山大多中小微企业来说,“走出去”并不容易,对此你有怎样的建议?

张燕生:中小企业“走出去”可以采取三种路径。第一是项目群,项目进去是以集群的方式进,第二是通过产业链的上下游、产供销或内外贸协同走进去,第三类是考虑先进去开发区。

也就是说,中小微企业走出去一定要抱团,一定要产业协同,这个协同是和本地企业协同合作,和美日欧跨国公司共同开辟第三方市场合作,这样一来,佛山的民营企业才能够把握住“一带一路”的机遇和红利。

南方日报:“一带一路”是佛山构筑开放型经济的主阵地之一,立足未来,佛山如何更好地融入“全球化”,您有怎样的建议?

张燕生:我建议佛山可以构建一个跨境创新网络,就要像蜜蜂采蜜一样,每一朵花采的蜜是有限的,但是千百只手的蜜蜂一起采的蜜才是能够品尝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南方日报:您前面提到,过去佛山在处理政府与市场关系上形成了宝贵的探索,那么对于未来,佛山如何继续发挥优势?

张燕生:佛山今天面临的问题和昨天面临的问题不一样,佛山昨天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培育草根,未来30年佛山需要培育更多的跨国公司,以此成为全球竞争的强者。这个时候佛山的投资环境、市场环境、营商环境就要发生革命性的变化。

从这个角度来讲,在高技术制造、高技术服务领域也都要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则、市场经济的规则、法制的规则去做,这对佛山政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粤港澳大湾区提出的目标是对标旧金山、对标纽约湾区、对标东京湾区推动科技创新,佛山人喊出的口号是对标德国、对标欧洲。怎么对标?佛山把德国大众公司引入佛山,让民营企业可以就近观察德国全球跨国公司如何管理、如何配套、如何创新、如何销售,就是一种对标路径。

下一步我们希望国家在科技创新有一些大的装置、大的项目、大的攻关领域落户佛山,帮助佛山企业转型。

【见习记者】王雅铄

【记者】叶洁纯

编辑: 张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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